【金牌律师 大电影】【4.2】


徐天找来一摞白纸,分成两叠,分别给了刘爸爸和王教授。


刘爸爸接过:“?”


徐天道,“叔叔,你和王老师一起回忆一下,巴别塔计划的信息有多少是多少,都记下来。”


刘爸爸问,“这是做什么?”


徐天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,连接上网,回答,“炮制一份假的巴别塔计划并非易事。我需要尽可能多的资料来重建。”


刘爸爸皱眉,“你来?”


徐天说,“我办不到,但是有人可以。”


刘爸爸问,“谁?”


徐天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给刘爸爸。


屏幕上是一个外国论坛,页面简单的分列数个版块,徐天道,“之前,我在这个网站上发布过一些关于回滚币制的帖子,认识了几个网友,有些人从事生物领域,我以询问的形式发出需求,加密了关键信息,他们看见帖子会以为就是一个单纯的专业问答。”


刘爸爸说出担忧,“那也只是回答问题而已。”


徐天将屏幕转向自己,双目盯着屏幕,电子亮光倒映在他的眼底,一小块明晃晃的光斑。


“我会把这些信息都搜集起来,组成巴别塔。”


刘爸爸看着徐天,不到十二小时的时间里来完成这些任务,根本不可能。但他没有出言阻止,拿过纸笔,和王教授在另一侧沙发坐下,低声商量如何寻找最相似的基因生物著论,在此基础上添加一些信息。


刘爸爸写下几行字,王教授出言纠正,刘爸爸想一想,与记忆中的两相印证,点头同意,提笔改去。三人专心致志,时间便过得飞快,转眼间,窗外天幕已深蓝,渐又墨蓝,星子隐约可见,晚风吹过椰林,树叶沙沙作响。


刘妈妈泡了咖啡和茶,端到客厅,轻轻放下,又回厨房去准备面饼面汤。


王教授拿起茶来,喝了一口,说,弈君。


刘爸爸抬头去看,问,怎么了?


王教授看着刘爸爸,说,我想起以前。


刘爸爸一怔。


王教授说,以前我们也是一宿一宿的不睡,几个人在一起想对策,那么多别人说是死结的问题,但在我们的手里,都一样一样的处理了。


刘爸爸因为王教授的话想起往事,说,是啊,那时候我们都很自信,认为天底下没有难得到我们小队的问题。


王教授说,现在也是如此。


刘爸爸说,那可未必。


他用手里的笔指了指徐天,现在是他们的天下,我们都老了。


王教授也将目光投向徐天,轻叹一声,是啊,不服老不行。


徐天眼盯着电脑屏幕,伸手去拿咖啡,拿到了唇边,闻见了熟悉的咖啡香,才一怔。过了片刻,才拿到唇边,感觉到苦涩滚热的液体滑过舌尖。


刘子光,你看,我趁你不在的时候喝咖啡了,还喝了很多。所以你要回来,怪我不听你的话。


徐天再喝一大口,用腾起的水蒸气盖过眼睫湿意。


放下咖啡杯,徐天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脖子,看向王教授,问道,“王老师在迪拜住了很久?”


王教授说,“十几年吧。”


刘爸爸诧异,“怎么从来不告诉我们?”


王教授一笑,“你也从来没有问。”


徐天说,“我想买些东西,想请问王教授是否知道应该去哪儿。”


刘爸爸盯着徐天,“你要买什么?”


徐天说,“必备品。”


刘爸爸再问,“什么必备品。”


徐天看着刘爸爸,知道刘爸爸不会允许自己含糊搪塞,便看一眼厨房,确认刘妈妈没有出来,低声说出答案。


刘爸爸闻言,深深的看着徐天。


徐天神情极其冷静,说,“事急从权。”


王教授看了看徐天,再看刘爸爸,“子光的这个朋友,很不一般。”


刘爸爸沉声说,“是很不一般,连这种东西都敢买,现在的律师都是这样么。还是说,只有你如此。”


徐天沉默不语。


刘爸爸盯着徐天。片刻之后,说,“我跟你们一起去。”


徐天说,“难道让阿姨一个人在家?”


刘爸爸果然一顿。


徐天说,“王教授为我带路,不会出事。”


王教授说,“弈君,不如就按徐天说的去做。”


刘爸爸皱眉,“怎么你也……?”


王教授的嘴角仍然含着温文儒雅的微笑,声音透出极为清醒的理智,“徐天有一句说得很对,事急从权。况且这儿不是国内。而且,他也是为了救子光。”


刘爸爸嘴唇越绷越紧,末了说,“那些地方多半鱼龙混杂,一切以安全为上。”


王教授道,“放心,我一定把他安全带回来。”




王教授开着一辆老式福特,载着徐天,行驶过迪拜的黑夜。


椰树的树冠轮廓剪影如同漆黑的小丑帽,微微摇摆。


福特停下。


徐天下了车。面前是一片高低错落,破败潦倒的屋舍。


迪拜这颗沙漠的明珠,越是灿烂,越是映得周围阴暗。




王教授前方带路,徐天紧跟其后。


贫民窟内的小巷如羊肠,既窄又乱。巷子两旁,时不时出现一扇半掩的门。偶尔泄出一丝诡异的香气和晦暗的灯光。至于门后,或许是这片沙漠上一个又一个醒不来的梦境。




王教授停下。站在一扇半掩的门前,抬手轻叩门板,门内很快响起一个叽里咕噜的苍老男声。


徐天能够听懂一些阿拉伯语言,但是这个声音的口音太重。


王教授用阿拉伯语回答。


门板推开了下,一个脸上缠着面巾的男人打量王教授和徐天,偶尔露出的方寸肌肤血管凹凸不平,赤红刺眼,犹如着火的蚯蚓。


男人叽里咕噜又是一段话。


王教授皱眉,很快回答。


男人接着叽里咕噜,还配合了激烈的手势。


徐天问,“他在说什么。”


王教授回答,“看我们是生面孔,又是东方人,他在坐地起价。”


徐天走到了王教授的身边,看着男人。


男人注意到了徐天,也许是为了吓唬这个看上去很年轻的东方人,又或者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威慑力,他扯下来蒙在脸上的头巾,恐吓的发出含糊低沉的声音。


那张面孔,仿佛属于沙漠的噩梦之一。


但徐天视若无睹,只是拿出卡,对王教授说,王老师,请你告诉他,拿最好的给我。


谈妥了价格,男人去房内拿出一只破破烂烂的塑料收纳盒,其中就有徐天要的东西。徐天注意到一把手掌大小的刀,他拿了起来,掂了掂分量,拔出了小刀,刀锋泛着乌黑的纹路,极为锋利。


男人叽里咕噜。王教授翻译,“这是用海流的浮木做的小刀,他们认为,冲上沙滩的浮木是回到人间的海难者灵魂。你给他做了笔大生意,他愿意把刀送给你。”


徐天说,那就谢谢了。


王教授眸光一闪,看着徐天,问,你要来做什么。


徐天用手指试了试刀锋的锐利,回答说,如果对方用金属探测器,这个不会被发现。


说这些话的时候,这年轻人的神色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犹豫。


王教授说,“徐天。”


徐天将小刀还鞘,暂且别在腰后,抬眼看王教授。


王教授说,“你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律师么?”


徐天漆黑的眼睛,宛若深潭,但仔细一看,这深潭之中却有暗光闪动。


“不算是。”徐天说,“有个人说过,我是他的金牌律师。”






徐天和王教授又买了一些其他物品,赶回家中。


徐天马不停蹄,立即着手搜集各个回帖信息,然而搭建一座虚假巴别塔的进度比想象中的还要缓慢。尽管今时今日的基因研究已有了巨大的变化和进步,但短短一夜之间想要伪造出一份详实的、逼真的、具有大量可追溯数据的基因改造计划书,谈何容易。




卓美亚棕榈人工岛的海滩上,海浪一层层涌来,又一层层退去,在周而复始的拍打中,海浪在逐渐亮起的曙色中泛出清澈的蓝色。


天就要亮了。




刘妈妈又困又累,俯在沙发边沉沉睡去。


刘爸爸替她盖上薄毯,回头看向徐天,欲言又止。


徐天从被保释直到现在,大约有三十多个小时没有好好消息,体力与精力都到了极限。任何人都能看出这个年轻人此刻的透支和紧绷。


刘爸爸想劝他休息,却也知道,不可能劝得动。


王教授站起身,抻了抻由于久坐而不适的背部,道,“我去做点吃的。”


刘爸爸想说不用,王教授示意徐天,低声说,“你不吃,这孩子更不肯吃。”


刘爸爸顿了顿,点头。


王教授走向厨房,拿起水壶接水,拉开冰箱看了看,还有几颗生菜和一袋吐司。


很快,客厅传来一声虽冷静,却有一丝慌张的声音,“劲松,你来。”


王教授立即关上冰箱,走到厨房。


徐天和刘爸爸站在一起,徐天手里拿着手机。


王教授一眼便看着手机,再以询问目光看向刘爸爸。


刘爸爸沉声开口,“对方发来讯息。”


王教授对于那些人能拿到徐天的手机号码这一点并不奇怪,他的第一反应是,“能不能反追踪?”


徐天说,“我的手机,没有安装那些软件。”


王教授说出了口,才觉不妥,或许是徐天的反应果决干脆,态度冷静得可怕,才让王教授一时间忘了徐天再怎么也是一个普通人。


讯息只有三行字。


黑色宫殿海滩。


16:00。


一个人。




距离对方提出的时间,还有不到两个小时。


刘爸爸开口,“完成了多少。”


徐天抬手耙一把额发,“……足够了。”


刘爸爸没有说话。他很清楚,徐天已经尽力,但不到一个晚上怎么可能蒙混过关。


徐天走到桌子前,跟自己倒了一杯水,仰脖灌下半杯,说,“跟我们之前预想的一样,对方提出了只要一个人的要求。”


刘爸爸说,“我去。”


徐天说,“对方把讯息发到我的手机上,意思很明显。”


刘爸爸说,“那可能是因为他们事先调查过我,顾忌我的手段。”


徐天放下杯子,玻璃杯底落在桌面,清脆的一声,说,“的确有这种可能,也正因为如此,他们才不希望您出面。”


王教授开口,“我退出多年,又一直在外做教育这方面的工作,他们应该不清楚我的状况,不如我去。”


徐天说,“但他们清楚我。他们一路跟踪我和刘子光,应该知道我……我和他的关系。”


王教授闻言一怔,却没有问出口。


徐天吸一口气,“于情于理,我都是他们认定的最佳人选。”


刘爸爸说,“不行。不能让你涉险。”


徐天看着刘爸爸,“我们没有别的选择。”


刘妈妈醒了过来,身上披着薄毯,靠在沙发上,听着三人争论。


她看着徐天。


年轻人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,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双明亮而圆的眼,面颊粉扑扑的,T恤牛仔裤,跟大学生似的,看上去比刘子光小个五六岁还不止,总是又乖又老实,陪着自己下厨房,和徐天打游戏看电视,游戏打赢了会高兴,打输了会生气,吃饭的时候还会跟刘子光抢个排骨,看上去和乐融融的,但她觉得奇怪,这样跟刘子光以前的那些同学朋友有什么区别?自己辛辛苦苦做了半天心理建设,说服自己接受徐天带回来的不是一个小姑娘是一个小伙子,但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空飘飘的,没有着力之处。


直到有一次顺路经过凤起路那边的房子,正好遇见了徐天倚在车边,穿的深色衬衫长裤,西装搭在臂上,叼着烟,额前的头发梳得整齐,露出清晰眉目。


院门一开,刘子光走了出来,徐天立即熄了烟,回过身去,看见了刘子光的一瞬间,唇角绽出由衷微笑。


刘妈妈这才明白了,心里酸楚又难过,自己的儿子可能都不知道,徐天为了留在这个家里承受了多少。


“天天,”刘妈妈开口,徐天闻声回头。


刘妈妈向徐天招了招手。


徐天连忙快步走来,“阿姨,怎么了。”


刘妈妈握住徐天的手。


年轻人的指尖冰凉,但很坚定。


刘妈妈说,“天天,你去吧。”


徐天的目光一震。


刘爸爸想开口,但被王教授按住了肩。


刘妈妈注视着徐天的眼睛,说,“你和子光,都要安全回来。”


徐天握紧了手,“我们会的。”




昨天,徐天和王教授在黑市买了许多用品,此刻就尽量选择体积小方便携带的带在身上,止血凝胶,消毒药棉,外用的消炎药粉。徐天还带了两块军用巧克力在身上,以备补充热量。


一切准备就绪,徐天拿起那柄小刀,拔出刀鞘,再看一次锋利刀刃,然后回鞘,别在腰后。


用冷水洗了把脸,徐天扶着洗手台的边缘,试图平缓呼吸和心跳,肾上腺素让心跳加快,手指颤抖得厉害。


他垂眼,看着发抖的手掌,慢慢的一寸寸的收拢。直到握紧,紧得指尖刺入掌心。抬起眼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

水珠沿着面颊滚落。被沾湿的发梢垂在眉心。


一颗水滴突的从发尾坠下。徐天决然转身,拉开门,大步走出去。




徐天回到客厅。


刘爸爸和王教授正在研究一枚比小指指甲更小更薄的信号跟踪器。


这也是徐天昨天准备的必备品之一。


徐天问,“信号怎么样。”


王教授说,“试过了没有问题,但是如果对方用了金属探测器,会发现你带了这个。”


徐天说,“我有办法。”


他去摘左手手套。


王教授诧异,第一次见到这年轻人当然注意到了左手违和的手套,心中推测了是有伤疤之类。


徐天摘下了手套。


王教授不由得惊愕看着徐天的左手。


年轻人的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而不粗大,左手手掌之上,原本应该有的尾指与无名指的位置竟是光秃秃的肉掌,取而代之的是两根漆黑的机械半镂空义指。


徐天伸出左手,曲指成拳,两个义指随同其他正常的手指一起动作,解释,“这里头有芯片和金属丝,把跟踪器放在这儿,他们不会发现。”


徐天的语气十分平静。反倒是王教授掩不住错愕之情。


刘爸爸看着徐天的残掌义指。想到的是自己的儿子平生第一次向自己下跪,为的就是这个年轻人。为了这件事,他很不喜欢徐天——自己的儿子出色,果决,勇敢,尽管自己嘴上不说,但心中引以为傲。而这样的儿子居然会为了一个男人跪在自己的面前。


但此时此刻,刘爸爸长长出了一口气,只说了一句话,“你们两个,一起回来。”


徐天微微一震,看向刘爸爸,半晌道,“……嗯。”




三点左右。


一辆车停在门口。


司机和车子都是合法的租赁车辆,顾客通过网络下单,司机根据订单的时间和地点来接送徐天。


徐天上了车。


刘妈妈忍不住道,“天天!”


徐天闻声回头。


刘妈妈看着这年轻人,千言万语堵在喉头,竟不知道该嘱咐什么。


刘爸爸也看着徐天。与刘妈妈满怀担忧的目光不同,他的眼中唯有沉重。


徐天看着两人,笑了一笑,转身上了车。


车子发动,绝尘而去。


王教授与刘爸爸并肩。低声说,放心。


刘爸爸久久不语,看着车子驶去的方向。


道路尽头,看不见车影。


刘爸爸低声道,我也许做错了。


王教授一震,诧异的看了眼刘爸爸。心底浮现一个问题——巴别塔,真的被销毁了么。你当年真的没有报告?真的没有备份?你该不会为了隐瞒这个计划,连孩子的性命都——但此时,不能问。






黑色皇宫沙滩。毗邻皇家城堡,站在沙滩向大海眺望,熠熠生辉的阿拉伯塔酒店便进入视野。


车在沙滩旁的道路停下。


徐天下车。接到了新的短信讯息,根据讯息,他走向沙滩。


短信讯息显示,在收到下一条之前,徐天不能停下。


徐天横穿过沙滩,双脚踩进海水。


新的讯息还未到达。


徐天毫不犹豫,继续往前走去。海水逐渐上升,漫过脚踝,漫过小腿,淹到了膝盖,迈步的步伐越来越沉重,水的阻力越来越大,海平面即将及腰时,手中的手机终于震动。


徐天停下脚步。


远远的,传来马达声。


一艘小艇从海平面破浪而来,越靠近越放缓速度,最后停在了徐天的面前。


船上是两个当地男子,荷枪实弹,穿着防弹背心。其中一人踩住船舷,向徐天伸手。


徐天道,“刘子光在哪儿。”


男子并不回答。


徐天拉出脖上项链,链子缀着一块内存卡,“你们要的东西在这儿,但是开启的密码,”徐天指了指自己的脑子,“在这儿。”


小艇上的两名男子用阿拉伯土语交谈几句,而后看向徐天,徐天正要说话,却感觉到了手机震动,讯息传来,“上船。”


与讯息一起传来的还有一张照片,照片上是类似的另一艘小艇,而刘子光就在艇上。


徐天一瞬间几乎无法呼吸。


艇上的男子再度伸手,这一次,徐天抓住了对方的手,登上小艇。


小艇掉头,再度疾驰而去。


行了片刻,距离黑色皇宫沙滩越来越远,距离阿拉伯塔酒店倒是近了一些。


徐天注意到小艇只在湾内行驶,或许是因为迪拜对于外海的巡查极其严格。


当另一艘小艇进入徐天的视线,徐天握紧双拳,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

而那艘艇上,刘子光看见了徐天,情急之下要喊徐天,刚张口便被一枪托砸了回去。


徐天扑到舷侧,心中如焚,“子光!”


刘子光捂住被砸出血痕的额角,也支撑着尽量靠近船舷,“徐天,你回去!”


徐天看见刘子光,听见刘子光的声音,哪还管得了现在身处险境,心中只有欢喜,无穷无尽。


刘子光在的那艘小艇上有个看似首领的人物,对徐天道,“东西呢。”


徐天扯下颈上的内存卡,说,“我们一起交换。”


首领道,“可以。”


徐天知道对方一定会答应。对方的想法是即便自己给出的巴别塔有问题,但身处茫茫大海,也不可能逃得掉,在自己逃出对方的攻击范围之前,对方多半准备了办法去验证巴别塔的真假。


所以,徐天早有准备。


他对自己艇上的两名男子说,“你们先过去。”


两名男子显然不把徐天的话当一回事。


徐天站在船舷,伸出手,细细的链子陡然一松,内存卡眼看便要掉入海中。


对方首领怒道,“你做什么!”


徐天及时勾住链子,任由小小的内存卡被海风吹得上下翻荡。


他看着首领,“让你的人离开。”


首领冲那两名男子示意。


两艘小艇互相靠近,徐天近得几乎能看见刘子光额上的血块。


把舵的男子停住小艇,与同伴一起踩着船舷跃回另一艘小艇。


刘子光也被人扶起,走到了船舷之侧。


首领上前,挡住刘子光,再一次对徐天道,“巴别塔。”


徐天看着对方,心知这一次无法再拖,便将内存卡递过去。


首领接住内存卡,旁边即有人拿出一台类似手机大小的解码转换器,正要操作读卡。


徐天却道,“现在打不开。”


首领的动作一停,看向徐天。


徐天说,“我做了单层加密。密钥,在另一个地方。”


首领抬起枪,枪口对准徐天。刘子光一惊,正要上前,却被两名持枪男子反剪双手压制。


徐天看在眼中,加快语速,“只要我们回到岸上,我会立即把密钥给你!”


首领说,“我不信任你了。”


徐天说,“我给你时效性密钥!你可以查看巴别塔的部分内容判断真伪!”


首领一顿,盯着徐天,却抬手按了按耳廓。


徐天这才发现,首领戴着一枚入耳式耳机。


耳机的另一头,应该是什么人在告知首领下一步行动。


首领听完,道,“时效密码是什么。”


徐天伸手,“把解码器给我。”


首领示意,有人将解码器递给徐天。


徐天拿住,飞快输入号码,看见了刘子光的遍体鳞伤,让手指禁不住发抖。


输完密码,徐天将解码器递回。


首领拿住,仔细审视内容——这一部分内容,正是刘爸爸和王教授共同回忆的那一部分。


是真实的,巴别塔的残骸。


徐天精神紧绷,却又不能过于紧张,以免引起对方的怀疑。


首领看完了内容,再抬眼看着徐天。


被审视的几秒,漫长的将心跳都拉成了极限,海面的轻微起伏都如同绝岭与深渊的颠簸。


“把人给他。”首领终于说。


徐天陡然松了口气。


刘子光挥开对方的手,咬牙支撑站起,踩住船舷,向徐天所在的小艇迈去。


徐天迫不及待的伸出双手接住刘子光。


首领抬手按住耳廓。一边听着耳机那端的言语,一边看向徐天,随即又将目光移到了刘子光的身上。


徐天注意到了,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,一秒之后,恶寒爬满全身。


“等等!”他仓皇的,恐惧的,慌乱的哀求,“我们真的有巴别塔!我给你!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——!!


枪声像折翼的海鸥,一声短促的凄唳之后,坠落大洋。


又像是划过夜空的伤口,血雨倾盆而下。


温热的血液如雨滴,喷溅徐天的脸上身上。


子弹从刘子光的后脑射入,前额贯穿,血流披面。


他看着徐天,神情有一丝诡异的迷惘,就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

徐天无意识的动了下嘴,像要叫刘子光,又像要说别的。但喉咙里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
首领扣动扳机,枪声不绝于耳。


刘子光的尸体向前倒下,徐天的双臂还伸着,正接住了这具身躯。


身躯极其沉重,徐天站不住,双膝脱力,就像是一棵树被一截截砍断,一点点矮下去,就像一寸寸折断的烟灰,散落余烬满地。


徐天跪在小艇上。


天空蔚蓝,大海浩瀚。但为什么自己的眼前尽是赤红一片,他想伸手摸一摸眼睛,却发现抬不起手臂,为什么抬不起来?为什么这么沉重?是什么在自己的双臂之中?


徐天低头看去。


怀中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。


他缓缓收紧手臂,不敢太用力,就怕是弄疼了怀中的人。手指慢慢抚摸,很慢很慢,抚摸被轰烂了半边的面颊,凝固血块的脖颈,再摸到了手掌,直到无名指的白金碎钻指环。


他抓住了被血浸透的衣裳,越抓越紧,浑身一阵阵抽搐,悲苦与绝望难以承受无法负荷,凝成一只看不见的爪子撕开了喉咙割开舌尖,终于发出惨烈的,不似人声的哀嚎。


在海面上,回荡。






希拉睡醒,抻了抻腰,说,你没睡?


刘子光道,我休息过。


希拉道,睡一会儿吧,他们送饭不定时,你还不如睡一觉储存体力。


刘子光说,已经过了七个小时,吃的就快来了。


希拉一怔,说,你怎么知道?你藏了表?


刘子光说,我在数。


希拉奇怪,追问,数什么。


刘子光说,心跳。


希拉目瞪口呆。


的确,每个人一分钟的心跳数大致相同,利用心跳数除以分钟,能推算出大概的时间。但整整七个小时的注意力和集中力……


希拉说,喂,你是不是其实看着像人,其实是个机器人?阿诺施瓦辛格那个电影叫什么来着?


刘子光没有回答。


距离被绑架,至少已经过去了三四天。


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摸无名指上的戒指,却摸了个空。


被绑到这里,醒来之时,身上的其他物品和戒指被一并拿走。




刘子光抬起左手,用嘴唇轻轻的碰了一下无名指根。


……天天,你要平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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