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月的童话第二部【7.1】

毓泰躺在床上,眼定定看着天花板,一会儿咬牙,一会儿皱眉,翻了个身,趴住了一动不动。过了会儿,又翻身继续瞪天花板,瞪了会儿,又坐起身,抬起手捂住脸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

那个bill。


……不对,是那个变态。


毓泰想起白天的事,耳朵就是火辣辣滚烫,就恨不得那变态站在自己面前,自己一定冲过去踹两脚。


居然搞自己,有没有搞错!




天色大亮。


曾添起床,打着呵欠,刷牙洗脸,抓了件套头帽衫,拿出前一晚买的面包充当早饭咬上两口,挠了挠头,心想怎么bill哥今天没来送早饭。


咽下面包,走到玄关准备穿鞋出门,却听毓泰叫自己。


曾添回头。


毓泰走过来,问,“你去上班?”


曾添点点头。


毓泰说,“你在bill那边上班?”


曾添愣一愣,心想也没有说错,便点了点头。


毓泰揣着裤兜,想了一会儿,说,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
曾添说,“哦。”


过三秒,曾添瞪大眼,“啊?”


这件事自己做不了主,曾添想尽办法扯出一个突然肚子疼的借口,躲进厕所里打电话给大D。


大D也有些吃惊,反复问,“是毓泰主动说要来?”


曾添用力点头,想到大D看不见,便说,“真的!大D哥,你和bill哥不发话,我怎么敢叫他?”


大D沉吟片刻,问,“你看会不会是……”


曾添懵懵问,“是什么?”


大D说,“是不是他想起来了?”


曾添回想毓泰一言一行,犹豫说,“……不像。 ”


大D却想,无端端毓泰怎么可能主动提起,即便不是全盘想起,多多少少都有些记忆痕迹,如果能让毓泰想起更多,再好不过。便说,“你带他过来。”


曾添吓一跳,“真的?”


大D说,“带去公司。”


曾添这才说,“那……好吧。”




bill有几处办公地点,有一处是左生的那间写字楼,气派又辉煌,出出入入看上去都像是白领人士。


曾添带毓泰来的就是这里,一边四处介绍,一边小心翼翼看毓泰的反应。


毓泰表面平静,内心有些惊讶,想不到那疤面变态的公司这么正常。


但转了一圈,不见bill,毓泰问曾添,“bill呢?”


曾添呃的一声,悄悄看眼手机。


大D哥让他再拖一点时间,等这边忙完,就想办法让bill回公司。


毓泰说,“这儿,真的是他公司?”


曾添连忙说,“真!真得不能再真!”


毓泰说,“那他怎么不在?”


曾添说,“bill哥……在外面谈生意。”


毓泰哦了一声,但问,“哪里?”


曾添面露难色,支支吾吾。


毓泰一双黑白分明眼睛仿佛能看穿所有借口,“是我不能去的地方?”


曾添忙说,“当然不是。”


毓泰说,“那是为了什么?”


曾添苦着脸,又去瞄手机。


毓泰却说,“那就不去了。”


曾添一怔。


毓泰双手插兜,看似无意的说,“既然是我不能去的场所,那,就不去了。”






bill打理许多生意,有很大一部分,不能为公众所知。


这间赌场,就是其中之一。


走廊排着一队人,都是二十出头,有的染成五颜六色头发,有的打着耳洞耳孔。


一身白T恤牛仔裤的年轻人,经过走廊,好奇的张一张。便被侍应生粗声恶气的拉到队伍末尾,“看什么看!排好队,填资料!”


说着,拍一张表格给那年轻人。


年轻人接过,看一看表格。


侍应生说,“填不填啊?不填走,大把人等着!”


年轻人开口,“我没有带笔。”


侍应生皱眉,原本想打发人走,但看年轻人眉清目秀,容貌出众,料想很有可能被录取,便拿了支笔递给年轻人。


年轻人接过笔,晃了晃笔头,在表格上写下名字。




bill一身笔挺西装,但配着斑斓衬衫,戴了又显眼又嚣张的三四支戒指,好像是服从世间规条,又踏着规条行路。


今天大D不知道搞什么,三番五次问自己什么时候回公司,问是什么事,又不肯明说。


bill放下手机,问经理,“人招得怎么样?”


经理回答,“今天面的一批,应该就够数。”


bill说,“质素要好。”


经理赔笑,“当然当然。”


但心内小小嘀咕,听闻眼前这位老板十几年前也是风云人物一夜千金,如今把关择人,严之又严。


bill翻了翻文件,其他没有什么事还需要自己交代,便起身决定离去。


经理一路陪出去,殷勤问一声,“刚刚收到一批简历,bill哥过过目?”


bill顺手接过,翻了翻,说,“还可以……”


猛地停下,拿出其中一页。


bill盯得纸张都要出一个洞,开口,“……这个人在哪里?”


经理诧异,“啊?哪个?”


bill攥紧纸,“人呢?!”




走廊上。


队伍一点点缩短。


年轻人还排在末尾,问其他人,“这里是面试什么?”


前面的人看看他,一脸警惕。


年轻人换个问题,“呃,我是问,薪水是多少?”


前面的人说,“哪有薪水,保个底薪,其他靠你自己做咯。”


年轻人哦一声,“那大概可以做到多少?”


其他人听见聊天,也是等得无聊,便插话,“你勤力点,一个月都有三五万。”


年轻人睁大眼,“这么多?”


有人嗤笑,“那也要看你肯不肯搏,”打量年轻人,觉得他面嫩又眼生,狐疑问,“你多大?”


年轻人把真实年龄加个一两岁报出去。


有人说,“这么年轻就出来做?哇,你不要仗着年轻,老了有的是后悔。”


年轻人问,“后悔?”


有人挤挤眼,说,“少年不知精珍贵,老来望西空流泪。”


一队人一阵哄笑。却听急促脚步声,bill大步过来,经理匆匆跟在身后,着急解释,“bill哥,这只是简历,我们还没有初筛过,还没来得及发现问题,bill哥……”


bill站住脚,在队伍中来回扫视。


众人见到面颊疤痕,便知是传闻中的赌场真正老板,一时都噤声。


年轻人小声问隔壁人,“喂。”


隔壁人立即嘘一声。


年轻人再问,“怎么了?”


隔壁人恨不得捂住年轻人的嘴令他收声。


但为时已晚,赌场老板走了过来。


隔壁人怪自己位置站的不妥,碰上这样一位不知轻重的低B,连累自己。


赌场老板在面前停下,开口道,“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


隔壁人一愣,却听年轻人看着赌场老板,“曾添送我来的。”


停完车就找不到毓泰,急得团团转的曾添此时终于赶到,听到这一句,眼前一黑。






bill带着毓泰进了办公室。


曾添留在门口待命。听见门碰的关上,立即摸出手机发消息给大D。


大D的手机一响,拿起来一看。


添麻烦:大D哥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。


大D:“……??”




bill打开办公室小冰箱,除了酒还是酒,顿一顿,合上冰箱,倒了杯水递给毓泰,再问,“你怎么来了。”


毓泰接过水喝一口,“暑假实习。”


bill皱眉,“……暑假实习?”


毓泰说,“我们大二开始有实习。我刚才交了简历。”


bill想到那份简历,深深吸气,说,“你如果想要实习,我去联系其他。”


毓泰看看bill,“我条件不过关?”


bill一顿,“这里不合适你。”


毓泰说,“不会啊,我觉得还挺合适的,刚刚我问别人,说只要够努力,一个月至少可以赚……”


bill咬牙,“我说了不合适。”


毓泰两手捧着杯子,慢慢喝一口,“……噢。”


bill看见毓泰这样,又觉得自己的口气太凶恶,便放软声音,“我去帮你找其他实习公司。你喜欢什么样的?”


毓泰抿口水,唇瓣沾了一点点湿润水汽,说,“我也没有想过其他条件,只是有一样,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帮忙。”


不要说一样条件,十样都好。就算毓泰不说,bill都打定主意帮他找一个事少轻松天天吹空调的工作。


bill道,“你说。”


毓泰说,“不要被职场骚扰。”


bill被自己口水呛到,咳了半天。


毓泰放下水杯,拍拍屁股站起来,走到门口,再回头看一眼bill,“那就先谢谢bill哥。”


bill的咳声传出门外,曾添好奇的看看毓泰。


毓泰说,“走吧。”


曾添先答应一声,再问,“去哪里?”


毓泰想了想,“bill哥的其他公司。”


曾添倒抽一口凉气,脑袋摇成拨浪鼓。


毓泰说,“那回家吧。”


曾添如释重负的松口气,“好。”




回家路上。


毓泰撑着下巴看窗外风景,忽然问,“你们bill哥,是什么样的人?”


曾添早就在等毓泰问这句话,答案在心底重复百多次,此刻又流利又熟练的回答,“我们bill哥人很好,又有能力,又威风……“


“他喜欢男人?”毓泰说。


曾添一句话噎在喉咙里,用力捶胸口两下才吐出一口气,尴尬说,“这、这个问题嘛……其实是这样的……”


毓泰看曾添反应,了然说,“ok,明白了。”


曾添忙说,“不是不是,你听我说。”


毓泰摆了摆手,说,“你放心,我明白的,性向是个人自由。”


曾添皱着一张脸,活像生啃了十根苦瓜。


毓泰看向窗外。


疤面大哥是个弯,正常的,个人自由。


疤面大哥看上自己,也算……算正常。


但是明明对自己有意思,又不让自己靠近。


毓泰眯一眯眼,一定有问题。




写字楼最近出了一件新闻。


原本,bill这个挂职董事十天里也就出现三四回,次次都是晚来早走,最近却是天天报到。同事之间都在私下议论是不是公司有新动向。


另外还有一件小事,公司多了一名工读生,虽然是内地大学生,但白话讲得溜,沟通没问题,兼之身材高挑容貌俊俏,笑起来透出一股少年气尚在的清爽。很快就成为工读生新星,茶水间八卦新晋小王子。


女职员A打趣女职员B,明明电脑没问题,却要小工读生查看系统是否正常,又有女职员C娇滴滴说自己怕高,小工读生热心伸手相助上桌换灯管。


写字台上,浅蓝色牛仔裤裹得一双长腿笔直修长,T恤下摆扎进裤子里,越发显得腰身窄窄不禁一搂,连最普通的圆领T恤都透出青春十足。女职员小姐姐们当然知道工读生年纪小,没有经济基础,更谈不上前途未来,只不过实在是可爱又新鲜,就当是紧张工作之余,保养眼睛。


男同事偶尔酸溜溜两句,反而被嘲弄,大家都是人精,公司又有明文规定不允许同公司人员发展私人关系。谁会这么天真,和这样的小朋友玩地下拍拖办公室恋情?




路边。


毓泰满手都是外卖咖啡,胳膊上挂着一大袋刚出炉的下午茶点心,走到半道,感觉后兜里的工牌要滑出,但腾不出手来。


bill路边看见毓泰,及时停车赶到。看见那大半截的工牌要掉不掉,顺手塞回去。


毓泰抬眼看bill。


四目交接。


bill一怔,才想起刚才的行为不妥。


毓泰嘴唇动一动,小声嘀咕,变态。


bill很想气势十足的说,变态变态,一路都是变态,你到底说够了没有,刚才是我帮你,说声谢谢行不行?


但开口是,“……东西给我吧。”


毓泰毫不客气,全都塞给bill。


bill差点接不住,倒退两步,看见毓泰还在想办法把那袋点心也挂到自己手上。bill无语,“……你自己呢?”


毓泰看看bill,抬起手,鼓掌,诚恳又认真的说,“bill哥好能干,bill哥好威风。”


bill:……


毓泰拿出自己那杯咖啡,吸管叼在嘴里,大步走在前头,还一路催,“走了走了,等下冰都化了。”


bill只得跟上去。




路边,一辆车停下。


车窗摇落。


白玉雕琢一般的修长手指伸出窗外,轻轻掸一掸,弹下烟灰。


左生眯了眯眼,望着路边走过的bill和毓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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